凡煙小說

第93章 章之二十四 作客(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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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開楚萊,林墨那是一步一回頭,連出人家的城門都舍不得;林寬看了,笑道:“你喜歡這裏,下次大哥再帶你來就是。”

這一回林墨聽見,卻沈默不語。

林寬覺不對,便問他:“六郎,怎麽了?”

林墨悶聲道:“唉,為什麽我不能是婁伯伯家的小孩呢?”

不知怎地,他想到了那一日灩十一,又或者是灩九,曾在孟蘭因面前說的那句“一切皆是天授之,天卻不管。”

灩十一又或者灩九,從來聰明通透,得諸位先生稱讚最多。而她說的這話,大概也是對吧?是天要讓他林墨做安寧林府的六郎,不由得他選擇。

這仿佛是對他的恩賜,卻沒有令他因這身份,得到快樂多過難過。

從出世到今日,連自己的娘親也沒見過,沒聽過任何人說道她模樣。林夫人也就罷了,自己不是她所生,不能勉強得她愛意;可爹親總是自己的爹親吧?為什麽也未曾看重他一點半點呢?竟然從來不與他說自己的生母。

爹親,難道不是真的喜歡她嗎?

除了林寬和林惠,那一家中的人對他,有時候想想,還不及外人偶然相遇對他來得好。

聽到這話,林寬已經停下腳步,在他身前蹲下;見林墨眼內諸多不甘與不滿之色,便笑問道:“你要是別人家的小孩,你就沒有我這個大哥了啊,六郎你覺得這樣也好嗎?”

其實他也知道林墨的心思,就連他自己也覺在這裏住著,要逍遙快活些,身體也好了很多,不再風寒咳嗽,何況林墨這樣一個單純孩子呢?

問了這話,便見林墨搖頭,抱緊了自己。

對林墨來說,實則大哥和阿姐,就是他為數不多的指望;他面上驕傲,那心內委實有些卑微,畢竟若自家人都不愛護他,林墨更不敢奢求別人愛護。

林寬也擁住他,輕聲在他耳邊道:“林墨。”

林墨聽他這樣認真叫自己,便也認真道:“哥哥,我聽著呢。”

他聽林寬接著道:“凡事不要只想著壞的地方。這世間,事若求全無所樂,你總有一天會長大,也會很有出息。這樣吧,不管你在哪一城起你那仙府,哪怕是那幽獨,大哥都答應你,都去住!”

林寬記得從前在晉臨,孟先生常跟他說,有時候得是失,有時候失是得,得失之間真難計較,誰又知道自己所行之事,好也好,壞也罷,會帶來如何結果?妄自煩惱是無用,如今也只能這樣先勸林墨。

只要是林寬說的,林墨就肯聽勸,當下用力點頭。

這一回沒等林墨耍賴,林寬已經把他抱起來了,雖然覺得小家夥又高了又重了,但如果他高興,自己受點累倒也甘願。果然,林墨立刻露出了笑臉,抱著他脖子問:“哥哥,我們回家嗎?”

林寬笑言:“是要回家,不過回家之前,我們先要去平陽和烏尤,去謝你朝雲哥哥和勤芳哥哥一聲。”

林墨揚眉。

林寬帶著林墨,這回先到了平陽。

雖說平陽城與安寧臨近,林氏與季氏又堪稱仙門伯仲,林墨卻從來沒去過。以前爹親總帶林寬去赴清談,後來是帶林信。

雖然林寬和林惠都說這不過是因為他年紀小,但林墨卻還是忍不住多想。

離得雖近,平陽卻不似安寧,那四季倒也分明。

而且這平陽城中,還盛產一種彩錦,名為浮光,色澤華美,花樣繁多;城內的美人也多,如今雖已入秋,近日天氣卻反常,仍舊炎熱,於是行人穿著都作輕薄艷麗。

安寧林氏那春秋常服色白,且林寬那姿容出眾,林墨精靈古怪,路上的少年少女,不少人拿眼睛打量他們,作低聲言語,倒也沒什麽惡意的樣子,笑容也溫柔。

林寬並不在意,林墨還挺高興,一臉得意,也不要林寬抱了,覺得自己是小男子漢,應該自己走,不被人輕瞧了去。

又不禁想到季平風的好脾氣,覺他真不愧是平陽人;而那季朝雲根本是個奇葩,這麽好的日子過得還不舒坦?臉比冰還冷。

季家的仙府與晉臨孟氏一樣,坐落在青山之上。林寬帶著林墨去至城郊那山下,距離山門與守衛的季氏弟子等都還遠,先已看到一座小亭,內中竟懸一座銅鐘,高有一丈五尺,徑約九尺三寸,鐘壁極厚,看起來正是個笨重家夥。

見林墨好奇,林寬便對他道:“這就是之前跟你說過的,人家季氏的銅鐘了。這可是個好東西,鎮宅僻邪不說,妖邪鬼怪一近,自己就會作響;如果平陽城裏的百姓有難,也會來鳴鐘求助——”

正說著,林墨已經跳進亭子裏去了,見一座石碑,上面寫著一句舊詩。

他對詩文沒甚心得,但圍著這鐘繞了一圈,仿佛覺得不錯,於是不等林寬再說話,已經飛快地拿自己那短刀敲了下去。

他用的力氣不大,可這鐘大概真有靈性,竟是大響了數聲。

林墨半點不覺害怕,笑著叉腰,雄赳赳氣昂昂,朝著季氏山門大喊:“季朝雲你在不在!我來找你玩啦——”

林寬都懶得說教了,覺得這孩子確實討打。

倒也巧,沒由得林墨繼續嚷嚷,被他點名的季朝雲竟當真的來了。

不止人到,季朝雲還提著劍,一來就作殺招。而林寬見他沖過來,滿臉怒意,卻是半點不急,竟先退開幾步,屏息凝神躲在了亭外死角處,沒教他看見。

那季朝雲看清來人是林墨,臉上怒意更盛,並不念及什麽同窗之情,就此停手;林墨也就慌了,忙抽刀回迎,結果不出幾招,又被季朝雲打得是節節敗退。

眼看要挨揍,林墨忍不住大叫起來:“哥哥!”

他嚷他的,季朝雲並不遲疑罷手。

而林墨雖不見林寬,卻聽他的聲音悠然道:“小傻瓜,不是教過你了嗎?”

林墨立刻回想起來那日林寬對他的指點。恰好,季朝雲那招天罡一引也已襲至眼前,他也不管什麽好看不好看了,搶著出手,竟真將季朝雲打退一步。

手下劍招雖不停,季朝雲卻“咦”了一聲,只覺林墨這刀法變化,似有進益。林墨剛想露出一點得意,嘲笑過去,誰知又聽見林寬那聲音道:“朝雲,你怎麽也是這麽傻啊?換一招縈風回雪打他不就是了!”

季朝雲聽見,當真改招。本來以他習慣,天罡一引之後便要作一招行雲初落,此刻卻馬上改轉,當真如林寬所言奏效,立刻便將林墨打退三步,差點站不穩。

但這個林墨卻狡猾,見勢不好,幹脆棄戰而逃,循聲躲至林寬背後去,還委屈埋怨道:“哥哥!季朝雲他打我啊!你怎麽還幫他?”

林寬沒搭理他這責問,卻是拉著他出來,對季朝雲道:“朝雲,看在我的面子上,放過這小混蛋如何?”

見到林寬,季朝雲怎會不罷手?負劍頷首,他先恭敬道:“林寬師兄。”

林寬點點頭應了。季朝雲又見林墨竟然在林寬身後探頭探腦,還是沒個正形正經的,心內惱極,真覺這樣的討厭鬼不配當林寬的弟弟,於是怒向他斥道:“林墨!你無緣無故敲我們家的靈鐘幹什麽?你知道不知道我們家這鐘——”

林墨正沒好氣,不止對他做鬼臉,還搶著打斷他說話:“王八念經!反正你打我!”

季朝雲將眼一橫,那怒容嚇得林墨忙躲回林寬背後。

心道大概也就自家這弟弟,能將穩重靠譜的季家少年氣成這副顏色,林寬忙笑著拉季朝雲,一齊往山門方向而去,還問他:“朝雲,你怎麽來得這麽快?”

林墨本來在林寬身後,現在看季朝雲行在右邊,便也跟到林寬左邊去,牽了他手,非要顯得自己是親弟,和季朝雲不同。

卻見季朝雲懶得搭理他,只對林寬沈聲道:“我不是從山上下來的,今天輪到我值守山門。”

他遠遠地就看見了有人來,卻沒註意是林寬和林墨。他們家這靈鐘赫赫有名,來平陽作客的人,特意來瞧一眼,亦為平常,故而他們季氏眾人也沒放在心上,誰知道鐘忽然響了,又聽見林墨嚷嚷,還點名叫他名字,季朝雲才趕緊沖出來看是什麽人撒野放肆。

林寬便訓林墨道:“聽見沒有?你朝雲哥哥還輪值守山門呢!你守過我們自家仙府沒有?”

林墨撇嘴。這種無聊差事,在他們安寧林府,自然是由別的外姓弟子和仆役們做的,除了林寬,他們兄弟姐妹四個,沒一個真的去守過那門口吧?

再說了,以安寧林府之聲望,也沒什麽人敢來作亂啊!有這必要嗎?於是他偏不接這話,卻怨季朝雲道:“朝雲哥哥,你怎麽就怪我?你家又沒在那鐘上亭子裏貼個告示什麽的,說不讓敲呀!”

又小聲跟林寬嘀咕告狀:“哥哥,朝雲哥哥在學宮也罵我打我!太兇了!”

季朝雲聽得一清二楚,冷道:“你自找的!我揍你信不信?”

林墨大怒,雖然他打不過季朝雲,但此刻林寬在旁,怎麽會怕?

他罵道:“你說什麽?我叫我哥哥揍你信不信?哥哥你看看他!他在晉臨真的就是這樣欺負我的!”

林寬嘆氣,一左一右,給兩個人腦袋瓜子後頭都來了一下:“得了,你們倆誰都不準揍誰,不然我揍你們倆,聽見沒!”

季朝雲和林墨勉勉強強應了聲是,可都是面服心不服,於是皆擡著下巴向前走,誰也不理誰。

作者有話說

祝我生日快樂,多更一些些。 發現最近有一些新的讀者,謝謝觀看,謝謝留評,我好開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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